刘天是被燕雅拖回战舰里的，用尽力量的他几乎虚脱了，而心兰也没能为他恢复多少力量。
    他们都到了极限，现在是靠神舟战舰原本的力量在飞行。
    但突破了天之壁之后的世界，让战舰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陶醉的沉默。
    蔚蓝纯净的天色无限延伸，万里之云都被他们甩在了下方，即使身处战舰之中，也能感受到周围的宁静，刚才的大战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事实上他们举目望去，也不再能看到有任何东西埋伏在这片天域之中。
    所谓苦尽甘来，便是如此。
    此时墨琉璃也已经止住了哭泣，脸上满是坚毅，唯有眼角的微红暴露出那曾经的软弱。
    现在不能软弱，她必须坚强地走下去。
    “在去到宇宙之前，大家抓紧时间恢复吧。”心兰对关键位置的几人道。
    而以张顺为首的机甲部队，则在积极地进行战前热身，准备随时化悲愤为力量——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听到吗……”
    从下方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通信，舰内的通信员立刻回复并且调试，过了好一阵才使得杂音变少。
    “听到就好……听着……还活着……”
    一切戛然而止，原因是他们飞得太高了。虽然不知道对面所指的还活着是谁，但不少人的精神都为之一震。
    有希望总是好的。
    只有一旁墨琉璃露出了既生气又开心的表情。
    会特意发信息来报平安，除了那个笨蛋还会有谁？
    ……
    进入宇宙是在16日的凌晨，不是因为神舟太慢，而是因为中央系统让大气层变厚了许多。
    早在进入热层的之前，他们就看到了那片记载中的虚假星空，果真是如同人们想象中的那样令人失望。
    不大的太阳和月亮在环绕天球而转，星辰或是挂在天上的装饰品，或者就是直接安装在世界尽头的闪光灯。
    在普通的失望过后，他们开始寻找那个屡次降下宇宙射线的圣物卫星，终于在距离地面八十万公里（已经由战时地图加倍）的方位找到了它。
    没有任何护卫，那个卫星孤零零地漂浮在宇宙之中，仿佛暮年的王者，落寞而冷清。
    16日的下午时分，神舟战舰终于靠近了上帝之鞭，在没有遭受任何打击的情况下完成对接，以张顺为首的机甲部队突入其中，与留守在卫星之中的敌人展开了最后的决斗。
    虽说敌人是孤注一掷，但无法进行地面降落的机甲都留在那里，他们的实力并没有比之前遇到的西匈奴机器人部队弱多少，只是这毕竟是墨家的精锐部队，是从墨紫的真意中领悟到最多的一批人。最终，人类用毅力和智慧战胜了敌人。
    “这是最后了，交给我吧。”稍微恢复元气的刘天果断抢了只能躺在地上喘气的张顺的人头，来到了最后的大门之前。
    “别说傻话。”燕雅也跟了过来，身后则是心兰。
    充能，侦察，主战……大概就是这样的配置，至少这是默不作声的心兰所支持
    “明明我一个人就行了。”刘天叹了一声，走上前推开大门，但另外两人很是自觉地走上来，和他一起推开。
    “别以为我是需要被保护的人。”燕雅想了想道。
    “我会保护你们的。”心兰道。
    “别把真身不当一回事啊喂。”
    三人互不相让，推开了大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泡在培养皿里的人参——
    “来了吗？”
    也许不是人参的东西，传来了神念。
    ……
    “为什么不能进攻那个国家？”
    名为铁木真的青年对着艾提拉大吼。
    “不能就是不能，这是亚历大人的命令。”
    “星辰大陆的资源已经快到极限了，你是打算让我们的子民去死吗？”
    “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去他的狗屁的命令，国家的存在，可不是为了实现你们的欲望！”
    “呵呵，说得好像你没有沉浸在杀戮和掠夺之中。”
    铁木真是星辰大陆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尽管如此，艾提拉依然非常讨厌他，只因为这人时刻都在思考如何推翻大人的命令。
    而且，铁木真选择的掠夺之路，是艾提拉现在最为不屑的东西。
    因为大人重视南方，所以艾提拉也跟着去了解南方。
    因为了解，所以他生出了向往之情。
    文明和野蛮之分他不评价，他只知道南方的人们在努力依靠自己来生产一切，制造一切，创造一切。
    若是不加以限制，星辰之国早就可以掠夺世界了，但那之后呢？掠夺光一切之后他们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说得好听，叫掠夺，说得不好听，就是他们无法靠自己活下去。
    艾提拉最自豪的是靠自己的努力强大到能追随在大人之后，整个过程，他没有依靠别人，或者说，不以依赖别人为主要手段才取得今时今日的地位。
    所以他看不起这片大陆上以掠夺为主要手段的人们，当然，愚昧可以改变，他也等待过，给过那批人机会，可惜两百多年过去了，除了魏国，没有哪个国家出现改变。
    他是失望的，但也对魏国予以厚望，而把杀戮、斗争和掠夺发展到极致的蒙古，是他讨厌的对象。
    连带的，他也讨厌起铁木真这个天才。
    两人不欢而散，但谁都没想到的是，铁木真绕过他，去神殿里直接找大人了。
    当然，大人还没从两百年前那一战中恢复过来——并不是楚霸王有多强，而是大人透支了时间。
    如今铁木真竟然去打扰大人的休息，这怎么能忍？
    但走到神殿之前，艾提拉却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是嫉妒，因为知道了铁木真的潜力，但这一刻，他却突然释然了。
    如果是大人的话，一定会很赏识这个孩子吧？他是那么优秀，完全可以取代霸王，取代对南方之国的期待。
    如此一来，即使没有那个国家，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想到这里，艾提拉更加明白了、
    除了希望大人满意，现在的他，多活了两百多年的他，产生了新的欲望——
    希望这个国家变好的欲望。
    啊，这是何等的罪业。
    明明他已经有一个愿望了，那可是一个努力一生也不保证能实现，被称之为梦想的东西啊。
    后来的事，正如艾提拉所料，大人再次苏醒了，只为了和铁木真聊上几句。
    大人对铁木真无疑是非常满意的，也很明显比对他要更满意。
    甚至，让铁木真成为主导星辰大陆的大汗，让国名变成了古蒙。
    这是何等荣耀。
    但见到大人开心，艾提拉就满足了……也许……
    成为大汗的铁木真开始进攻南方了，为了向大人证明自己，为了向艾提拉证明自己，他只带着蒙古一国的兵力南下。
    但即使只有一国之力，对付南方的那个国家也是稳打稳的，那个国家实在太弱了，除了富裕，他们就剩下庞大的资源，让人眼红的资源，如果不是有命令，艾提拉大概也会……
    “不好，铁木真陛下阵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艾提拉愣住了。
    他的内心无耻地产生了两种情绪。
    一是高兴，因为铁木真用自己的败亡证实了南方的潜力，证实了南方是足以让大人满足的地方。
    二是他没有料到的悲伤，还是远胜第一点的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追随大人才是他的梦想啊。
    拥有第二个梦想就算了，为什么第一个梦想会变得如此弱小？
    明明——
    “没什么不好的，人一生是可以拥有不止一个梦想的，选择你喜欢的去追求就行。”
    艾提拉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他这个一直以来都被大人讨厌的家伙，居然有被大人关心的这么一天。
    为此，他只能遵循自己的心意去做了。
    而实际做了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是有多么贪婪，贪婪到想要两全其美。
    然后失败了。
    后悔吗？
    不，在看着那艘战舰穿过天之壁的缺口，把他们远远甩在后头的那刻，他露出了久违的笑颜。
    啊，果然这才是战斗，果然这样才是我的追求啊。
    人为什么贪婪，为什么会有梦想？
    让艾提拉回答，那一定是因为知道了得到那一切后会多么愉快、开心。
    ……
    “是你们赢了。”
    干枯得如人参的艾提拉继续传递神念。
    “嗯，是的。”
    刘天提剑前。
    怜悯？
    呵呵，杀掉他才是对宋人最好的怜悯。
    而且，对方根本就不打算求饶，尽管他已经衰弱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但那脆弱的身体之内，依旧潜藏着无畏的意志。
    是的，刘天明白的，看到这个人那刻就明白了，可惜的是敌人的光明不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你那份光明，就由我来斩断。”
    出剑，一代传奇陨落。
    宇宙之王，死在了宇宙。
    死在了自己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