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十月，秋风的萧瑟开始混杂着些许刺骨的滋味。
    “这个风向……”
    一直以来，谢浩然都能感受到局势变化的风向，但每一次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风，唯有这一次，是邪风却又不是邪风。
    因为没有什么邪风像这股那么堂而皇之的，往日那种阴森恶毒完全不存在这股邪风之中，有的唯有强大得让人窒息已经坦荡的敌意。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拥有星之梦的耶律文殊，那种毫不掩饰的野心，以及野心所催化的强大力量，都让谢浩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甚至，让他对自己的真意的强大都生出了疑问，尽管他最终靠着真意击败了敌人。
    在羡慕嫉妒文天翔的剑道天赋，还有救国责任等诸多压力之下，他囫囵吞枣般吸纳着新知识和新的手段，想要以此来压下心中的迷茫。
    千锤万凿出深山，他练了；夺下蒙阴之后，他向韦睿请教操控自然的法门；还向谢玄学习统兵之法，导致后者双眼都快瞪出来了……他还向沈阔请教锻造，向陈朝霸学习潜入网络的办法。
    “怎么了？”
    他还向心兰请教治疗术赞颂术之类的问题，只不过心兰却没有像其他人那么吃惊或者疑惑，而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耐心且认真地教导他。
    “我所做的真的正确吗？”
    心兰微微一笑。
    “正确如否，我们只能根据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来判断，我眼里的世界，不是你的世界。”
    心兰显然是没打算透露太多，但心兰不是见到别人处于险境都不拉一把的人，换而言之。
    他没有错。
    但为什么没有错却依旧没有进步？
    当然，繁忙让谢浩然只有短暂的时间来疑惑，就结果而言，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当初好了许多。
    只不过这一切时候结束了，敌人明显要来攻打宋国，接下来哪怕要忙，也必须是忙于设防之上。
    嗯，他知道的，忘却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
    魏国分为三路的情报在10月7日传了过来，颍州城内的官员们顿时喜作了一团。而通过新一批通讯仪器进行远程连接的各城城主投影，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太好了，这下就等古蒙各个属国自相残杀吧！”
    在他们看来，魏国一定是让东魏军对付辽东和清国本土，让西魏军抵抗蒙古，而尓朱永的北魏军则是去山东夺回失地。
    “我们不能高兴太早，清国和高丽肯定无法抵抗魏军的，我们要看准机会，好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就这么做！”
    “不。”
    众人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他们扭头看着自家的主帅。
    “他们会直接来打我们。”谢浩然道。
    “怎么可能？”众人先是被吓得不清，但马上就挤出笑容，以为谢浩然在开玩笑。
    通过远程影像参加会议的谢浩灵却是脸色阴沉下来。
    “你感受到了？”
    虽然依旧因为不满谢浩然这个家主而语气不善，但他很清楚谢浩然说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
    “是的，要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能想象到的是魏国并不打算进攻其他属国，而是来攻打我们。”
    “他们疯了吗？”有人喃道。
    “正因为他们没疯才来打我们吧。”谢浩灵接过话头，“我们可比什么清国高丽重要多了。”
    “但失地就这么……”有些斤斤计较的官员思维转不过来。
    “请看这份报告吧。”一个锦衣卫的特派协助员举手，在谢浩然的批准下开始了展示资料，“光明派的人似乎在山东策划着什么。”
    侯景死去之后，他们在其身上找到了光明派的圣痕，因此在大宋高层内部，光明派的问题再次被搬上了议题之中。
    有侯景在前，结合协助员的情报，他们不难猜出光明派准备在山东搞事。
    “也就是说，魏国抛弃了可能出乱子的山东大片土地，转而来进攻我们？”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我们得到蒙阴之后，也不得不继续之前的工事继续筑城，如果是我也会从那里开展进攻。”谢玄道，“当然，前提是清国和高丽不去骚扰他们。”
    如果魏军真是走济南路线，清国和高丽这些“背叛者”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哪怕是作壁上观，魏军也会束手束脚。
    “等下……”谢浩灵似乎是回头去和某人讨论，等他转过身来，却是一副自己都不相信的惊讶表情，“我觉得他们会从辽国的领土过来……”
    谢浩然知道，他问的是刚刚升为大将的韦睿，但就算不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都准备好吧。”
    决战的时刻终于要来了，他有种感觉，这一战，不是敌死，就是他亡。
    ……
    会议结束了，分配好任务，谢浩然独自走在城楼上，只有今天，他是没心情去学习别的技巧。
    站在寒风之中，谢浩然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剑侠真是太好了，因为即使不是剑士，这一刻他摸着手中的丹心剑，也感觉自己仿佛多了一个可依靠的战友。
    当然，他是国之支柱，依靠别人是不行的。
    死亡，谢浩然并不惧怕，他那豁出性命的打法，早就把生死置于度外了。
    他怕的是大宋没有支柱，怕的是自己死后，大宋也跟着灭亡了。
    哈哈，也许他的生死对大宋没有任何影响，但他希望自己能够阻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些书上写的高尚的爱国者，但就他自己来看，他只不过是一个有许多缺陷，实力也非常不足的梦想家而已。
    只不过所谓梦想，都是要想着去实现的，至少他是这样的人。
    “星之梦吗？”
    听到对方那种力量的称呼，说实话谢浩然是很不甘心的，因为这不就意味着除了星之梦拥有者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梦想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他只是说不出来，不想说出来，但不代表他依旧记得自己追求的东西，并且仍在追求的路上。
    有人走过来了，但谢浩然能猜到是谁，这种时候，还能和他一样那么悠闲的，也就唯有那个自己羡慕的人了。
    “你在干什么，害怕了吗？”
    文天翔的出言不逊一点都不亚于谢浩灵，只不过文天翔的话往往能直击谢浩然的内心……当然，唯独自己羡慕这一点他窥探不出来，但这也说明了对方信任自己。
    “是啊，我怕我万一战死，你们会一泻千里。”
    但他不信任对方，期待羡慕嫉妒……并不代表他就信任文天翔了。
    是的，他一直对文天翔恨铁不成钢，现在也是。
    “放心，你若死了，我会为你报仇，那击败你的人，就由我来打倒。”文天翔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个并不难理解，打倒了战胜谢浩然的敌人，也就相当于战胜了谢浩然。
    但他那毫不畏惧、毫不犹豫的姿态，正是谢浩然不满所在。
    “天真。”
    谢浩然冷冷道，这个世界如果真能靠一股冲劲和勇气就成事，人们就不会活得那么辛苦了。
    看着气急败坏大放厥词的文天翔，谢浩然突然想到了过去的自己，都是那么天真无脑，相信着没有多少魔力，没有天赋的自己能够成为剑士，能够以剑来成为强者，成为剑圣，拯救大宋……
    “啊。”
    谢浩然微微一愣。
    他是什么时候抛弃了拯救大宋之外的梦想，或者说，他是什么时候对用剑拯救大宋产生了迷茫的？
    为什么他能如此淡定地耻笑依旧有着纯真之梦的人？
    是因为他才是走在前面的人？
    那为什么星之梦的力量那么强大？
    他——
    这一刻，谢浩然仿佛抓住了什么。
    “切，居然在这个时候顿悟。”文天翔骂咧咧地走开了。
    但他前脚刚走，谢浩然就恢复了过来。
    “见山不是山吗？”
    一下子就大有长进，是不可能的，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这话不是说眼界问题，而是比喻一个境界。
    人无再少年……谁没有年轻过，热血过，天真过，但世人皆以成熟来耻笑他们，把他们称之为幼稚。
    但成熟就是尽头了吗？就不是歪路了吗？
    成熟，就不会迷茫了吗？
    ……
    这一天，谢浩然突破到了五阶。
    当然，他踏出的这一小步，在如今的时世是那么微不足道，对他那强大的真意而言，又是那么的无意义。
    但他毕竟踏了出去，迎向了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