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书，你自己也清楚，他当初只是入戏太深，就算当时你们在一起，你那算不算趁火打劫？况且也未必能走长远。”
    “打不打劫，走不走得长远是我自己的事！”段杭书第一回对经纪人疾言厉色。
    连坐在一边的晏澄都侧目了一下。
    电话里久久没有动静。
    平静了一会儿，段杭书才继续说：“我知道我们在事业规划方面有分歧，你总觉得我是因为他才决定退居幕后，我清楚明白的告诉你，不是。韩汀，接下来的录制无论发生什么，别再插手。”
    韩汀停顿片刻，露出苦笑。
    “杭书……”
    嘟嘟嘟……
    瞥见段杭书放下了手机，晏澄立即转头看向车窗外，仿佛对他和经纪人背后议论自己浑然不在意。
    但片刻后他又漫不经心地问：“你要息影了？”
    “嗯。”段杭书飞速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点惋惜？”
    客观来讲，的确有一点。作为对手戏演员，段杭书是晏澄遇到的最合拍，最欣赏的。他总有许多自己对剧本和人物深刻的想法，专业性也无可挑剔。
    “嘁。”晏澄说，“你不拍新戏，就等着我超越你吧。早晚先把你三金影帝的记录破了。”
    段杭书笑了：“那我期待着。”
    车途径一条有些眼熟的街道，开到了一间地下车库里。
    晏澄透过车窗就觉得路尽头那家店的建筑十分眼熟，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去的过程中，他突然想了起来。
    这是家意大利菜，是他们圈内人开的，一个已经隐退的老演员，和段杭书关系不错。
    因为在意大利留过学，因此开了这么一家地道的馆子。
    口味和私密性都很受业内青睐。
    这是他两年前见段杭书时的餐馆。
    那时候《莱茵之泣》刚定好他们两个主演，导演本来要攢个局把他们聚在一起吃个饭，结果赶上台风天，导演订的机票被迫改签，那顿饭就只好是段杭书和晏澄吃。
    他一点不想再回忆那天有多丢人。
    晏澄不想了，段杭书却也在回忆，甚至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没觉察的微笑。
    那天是他先到的
    店，老板养了一条边牧叫小葱，一条金毛叫豆腐。
    小葱聪明的常常让人感慨应该赶紧送孩子去上学，别耽搁了。
    他在陪小葱和豆腐玩球，余光看到一条靓丽的身影精气神十足地小跑过来，隔着擦得噌亮的玻璃，能看见他脸上洋溢出的感染力十足的元气笑容。
    好漂亮。
    那是段杭书的第一感受。
    即使已经在电视荧幕、报刊杂志上见识过晏澄的美貌，却还总是在见到本人的一刻屏住呼吸。
    就跟在《妙手》剧组里，第一次从人群里看见他一模一样。
    可是当时段杭书对这个演员的印象却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在妙手片场的晏澄总是沉静的、内敛的、寡言的，每回看到他，都发现他随身带着一盒棋，自己和自己下。
    有一次段杭书刚好围观了他的一局棋，见他执黑子走完，就一直盯着白子，攒着眉毛不再行动，段杭书不禁执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了下去。
    这一子便断了黑子生路，再无回圜。
    晏澄一怔，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段杭书笑道：“落子无悔哦。”
    想轻松一下气氛的玩笑话罢了，毕竟这盘棋是他自己和自己在下，但没想到晏澄闻言，片刻后认真点了下头：“嗯，我输了。”
    简直就是角色从剧本里走出来了。
    很久以后段杭书想到这天，都难免感慨一句，恐怕是他输得彻底才对。
    但当莱茵开拍前私下见面的那天，他只是在惊讶，原来对方的真实性格并不是木讷棋痴，反而机灵可爱。
    晏澄显然也隔着老远就认出了他，招手就往里迈步。
    “哎等一下——”段杭书出言阻止，却也晚了。
    晏澄一鼻子撞在了玻璃门上，悲鸣一声捂住脸蹲了下来。
    好吧，他得把机灵这个评语收回去。
    两只热情的狗狗也先后扑了上去，小葱跳起来咬住门把手，段杭书也已经赶过来和狗狗一起拉开了玻璃门。
    金毛被挤在后面徘徊，小葱用头拱着客人，段杭书也关切地蹲下来扶住他的胳膊：“怎么样？还好吗？”
    晏澄缓了过来，尴尬地抬头笑笑：“没事没事，这个门也太有欺骗性了。”
    他站起来朝门上打量了几遍，又觉得也不是那么透明，想不通自己刚刚怎么会视若无睹。
    “也可能是你太好看，我注意力都被你吸引了。”晏澄率真地对这个未来同事说着大胆的话，这话他在妙手剧组可没讲过。
    段杭书莞尔一笑，摇着头引他往里走，还摸摸小葱的头：“去拿纸巾过来。”
    小边牧聪明的无需重复，立马屁颠屁颠去叼纸巾盒。
    晏澄随着段杭书落座后，狗狗也把湿纸巾叼来了。
    晏澄抽出一张往脸上擦了了擦，和狗狗道谢。
    小葱吠叫两声以示应和。
    “它也太聪明了吧？”晏澄对段杭书说。摸摸边牧的头，也摸摸旁边金毛的。
    两只狗狗平时不是对所有客人都这么热情，今天明显是很喜欢晏澄。
    段杭书打趣说：“有个说法是聪明的小动物上辈子可能当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