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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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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没有毒。
    但她仍在早晨时将其与杯盏一并交给托雅。女孩以为她不领好意,难免埋怨。她看着她小鹿一样灵动得愤怒都那么鲜明的眼睛,知此处人都爱着靖川,以至于认为一个外人也该理所当然爱她。是否若当做一切没发生,也会因她的好意她恰如其分的乖戾她的寂寞,与她度一段日,对酒当歌?
    这并非分内之事。哪怕觉察到她内在有着隐言,靖川也伤害了她。
    外宾之礼,她救她、为她杀人,已还尽。
    接下来,是她与她未挑破的恩怨。
    偿了,两清。
    卿芷与托雅对视,淡声道:“往后不必再送这些来。你告诉她,我已领了心意,近来可睡安稳了。”
    这心意,还是太沉。
    托雅领了话,仍气呼呼的,回去。她嚷嚷着:“仙君不喝,我喝!”
    卿芷叹了一声:“你还是别喝为好。”她的毒,别人看来还是蜜呢。圣女大人好仁慈好心善,一个掳来的外地人这般伺候,怕她睡不好吃不香,她不识好歹,是不是?
    小小的居室如一处囚笼。也许靖川厌了,今日不会再跟她。目光落在瓶里盛开不竭的玫瑰上,拨弄,轻轻一声,三支断茎漏到边沿。光秃秃的残身。身首异处。
    首级,正被人抚过,撕去一片血肉,捻弄。
    光透过厚重的帘幕,缓慢游弋,昏昏沉沉。指甲切碎花瓣。两人坐在桌旁,听女孩传话。
    桑黎轻笑一声:“看来她不想陪圣女大人演戏了。”
    靖川睨一眼被她养在瓶里的花。呈出枯萎之势,香亦黯淡。她偏偏要养着,哪怕腐了、坏了,要引来蚊蝇,气味糟糕,也是她的。玫瑰颓靡低头,窃窃私语,曾满身骄矜艳色,便不原宥他人连根折去。奈何她要她们。
    她要她。
    眼尾如一笔恰到好处的浓墨勾成,弯起便狭长得妩媚。
    靖川松了手,道:“看来不合她口味,没办法呀。”零落的花瓣,拼尽生命,绽出一丝幽香。
    浓烈的香薰散了,火光一起,另一缕白烟,柔情万般,轻抚过地毯、纱幔,攀附椅背,缭绕咽喉。
    先是酸腐、冰冷。渐渐,甜暖起来,厚重得缠人。
    靖川示意托雅离开。门合上那刻,才轻声说:
    “妈妈,派几个人,盯着她。”
    她待她太好了,这是惟一的错。没时间细想,信函来了。摊开纸卷,锐利的红瞳,扫过一行行恭敬的话。读完,抛给桑黎。女人坐在光亮处,细细一看。
    时定三日过后,吃紧,便也无暇顾及。宫殿灯饰金光闪耀,红毯焕然一新。珠连玉缀,掩映生辉。异香烟雾沉沉,窥伺,待门一开,凶猛地压过来。靖川如常过着。
    偶尔,她会去窗边眺望。昏光倾在女人肩头,一身料峭的白,在沉落的早晨里轻飘。只披一件外袍,寒意拂过,望得久了,才觉察指尖已冷透。她今天去哪?晚上便会得答案。侍从收了羽翼,与她简短汇报。几处都太明了,明了得她甚至能补充几句——
    笑了。你瞧得不够细,准是很假的笑;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做。不对,是在慢慢地走过西域,览着风光。
    讲完,侍从看着她。靖川歪头:“怎么了?”
    女人便小心地说:“似乎没有异动。如此,您比我还更了解她做了些什么,何苦浪费时间,这般关注?”
    相处不过这般短便能猜到她一天如何度过,可见此人真是无聊透顶。靖川说:“她心思深,你们只管盯好,别被察觉。”便打发走她。
    奇怪。
    怎不来找她?
    吵,或是拔剑,都好。她既都明白了,怎还这样冷冷地维持场面,甚至——避她不及?说演戏,还有练字一事;说事实,早该打一场。
    她有与她厮杀的渴望。那些技巧,打在身上,到底是不是真舍得让她痛?剑,出鞘,能不能真的利落地割断她的喉咙?
    卿芷却没什么动静。她们从那天后没了来往,她似乎也不再关心靖川做了什么。靖川却从托雅、从侍从口中,不断地,听着她的事。
    仙君今日不等我到便走了,说她自己解决饭食,不必多操劳。
    光滑的碧琉璃耳坠,远远闪烁蓝光。
    热流汹涌地从心里,像一股岩浆,淹到指尖。先是痒,一直烧。欲望直上。想攥着那耳坠,收回来——她不怕痛,也不必温柔了。用力一扯,连血带肉。
    让她痛好了,叫出声来,总比冷漠动人。不信留不住。西域广阔,盘根错节,御马而来,便要做好有命进无命出的准备。九出十三归,她进了她的领地,再傲的骨头,都得磋磨。以为忽的就能抽离去?
    做梦。
    柔情去了,都是演来的。
    可惜世上运势,或许轮流转着。眷顾她久了,自然也要换一换。
    殿内办起宴席。
    金灯富丽。影憧憧,光绰绰。鼓乐喧嚣,穹顶如浮在弦音之中,迷迷离离。
    戴松绿面纱的女人踏着步子,抱一面琴,弦丝照得半透明。纤纤五指流过去,靡靡之音,缠绵过丝竹。一国祭司,亲自奏乐,幸运至极。
    这礼太重了。风尘仆仆到来,温暖迎面,不禁也红了脸。心里却是紧的,一步一步,踏过柔软毯子。国主便坐在殿上,一双豹子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那玉宿使者没有行礼,目光扫过周身一圈,落在国主身旁静静站着的少女身上。
    试探地注视半晌,直至乐声停了,才主动报上名讳。
    王座上的女人笑了:“作甚这样生分,何不先喝一盏酒?”
    “要事拖不得。主人明令,只能国主与祭司知晓,我恳切在信里提过,怎还是设宴?真是厚爱。还请让旁边这些都退下吧。”
    不卑不亢地,直着身子。那少女听过这段话,以一种奇异又兴奋的目光望过来。
    桑黎冷笑一声。僵持许久,还是令人退了。示意她们守在外面。使者终于上前,单膝跪下,道:“玉宿代西戎诸方,请西域放开限制,与中原通好。如今太平,雪山上的僧侣都已让步,接纳了中原人。西域何必故步自封?”
    又一瞥,似乎刻意地问:“这位不一起出去?”
    祭司放了琴,似笑非笑地先一步回答:“她是圣女。”
    “久仰。”
    靖川没搭理她。桑黎沉默片刻,沉声道:“不行。”她瞥了祭司一眼,女人望回来,笑吟吟的眉眼在纱下若隐若现。狡猾、冷酷。那使者显然是明白什么的,只不过等她们亲口认了——就如靖川所说,是冲她来的。
    她此刻手搭在扶手,已是绷得紧到不能再紧,战士的血,烧得旺烈。瞳孔几近竖成一线,华光都模糊不得,密切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是吗。”使者却笑了一下,“我知了,回去转告主人。”桑黎稍感诧异,不料那人转身要离去那刻——
    银光忽闪。
    不知是如何打造如此轻薄的机栝,以至于收放都没有声音,瞬息便有寒芒,直袭胸口。
    是要杀她!
    却有人更快地,纵身截住,抬指一捏。
    箭镞划破手指,深埋血肉。并不浮夸,却够致命。无声无息一股紫云,浮上洁白的肌肤。
    是蛇,缠成结。
    直从肩膀扭绞到心口。
    从体内咬着她。尖锐刺骨,锥进心里。
    刹那,半臂乌紫覆盖,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毒汁腐化。
    紧紧提神,哪知攻势并非直来,千回百转。
    手中翻出蝴蝶刀。
    眼都不眨,剜下一圈腐肉。冷汗直落,靖川却手都不曾迟疑一下地,刀尖生生扎进,挖出那枚箭镞。
    黏腻声响引人头皮发麻。
    浓黑的污血飕地一股淌出。白袍上罂粟淋漓,乌红饱满。
    箭镞吸足了血,滚落。她的体质虽不能说百毒不侵,但很难因什么毒损到这种地步。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末了竟也没阻住蔓延,五内俱焚地绞着痛。
    口中发苦。片刻,又甜了——心的,肺的——五脏六腑里,血争相地、欢快地扑腾上来。含不住,只能一股一股往外,呕了半身。齿缝都是热腾腾的新鲜的腥气。桑黎的声音,一句都听不清。
    那使者不知用什么招数,诡谲至极,逃出宫殿。祭司展翼追过去。
    再多,也看不见了。
    ......
    “......杀了人?”
    “疯了,制造混乱拦我。救了几个,死了一个。”
    “追上没有?”
    “一边救人,一边追,你也太看得起我。施针封血也要时间。那人身上宝物傍身,困人得紧。这般筹码,非西戎可以拿出。她有靠山。”
    声音渐渐清晰。
    火炉燃烧,烛光摇荡,两人的步履,一位没有声响,一位焦急地,来回踱步。片刻,听见祭司道:“我猜,她们早和中原的人通气了。”
    桑黎烦躁道:“我探察过,西戎确实野心极强。”西域除却她们与归统领的小国,还有一处西戎,弹丸之地,四分五裂。近来,竟集结了。
    “不,野心其次。桑黎,你心里清楚,她们是因为什么能凝聚——包括那些,中原人。”
    沉默片刻,只听女人声音掺上怒意,如狮子低吼:“她们已对阿翎这么做过,如今,又盯上她?”
    “人的贪欲便是如此。给一片肉,会想要一只胳膊;再给,离被吃成骷髅也不远了,最后是敲骨吸髓的份。”
    淡淡的烟飘来,好像带着一股薄凉的温度,浮在冰冷的皮肤上,暖了身,呼吸间,亦暖过肺腑。乍然,暖流过了,却是一股痛得喊都喊不出声的痛,如细腻的盐,洒遍体内,火燎的热,蚁啮的密,却又冷得厉害。
    又是寂寥,如有一炷香之久。熏着香呢。甜暖的,止痛的,可惜一吸气,就成了刀子。
    女人低柔的嗓音,徐徐地,有些疲惫:“算了,小殿下更要紧。不知她们如何了解到她体质与身份,这本该是个秘密。这毒,你我若受了,必然会死;可小殿下,血脉特殊......”
    桑黎道:“这么说,她状况——”
    “不好。”祭司平静地轻敲烟斗,“太烈了,纵天神赐福,她亦难熬。若不及时除净,往后,对她来说,不如死了。”
    “你......”知她讲的实话,也无法责难。桑黎叹了一口气,说:“你可以的吧?”
    各司其职,除她意外做了国主,眼前人作为姊妹,自小被选中,要通晓医、艺、巫多类知识。她想她是可靠的。
    “我要走了。”
    桑黎愕然道:“走?这种时候,你莫再开玩笑了。这是你的责任!”
    激动起来。
    “就是看在阿翎……”
    难得,有点儿烦躁。祭司的声音,冷冷的:“你提过两次了,不必再说。我素来只留这么久,这次,算得长了。”
    近一周。
    好像恍然大悟,女人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迸出来般,沉重至极:“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与那人说,她是圣女……”
    “难道不是?”祭司语声淡淡,“你觉得,她跟着一起出去,便不必受这苦。可你怎知那人打的什么主意?我说了,我们两人,都抵抗不了这毒。”
    西域人体质特殊,寻常毒蛇不致命。正因顾虑到这点,那暗箭的毒汁极阴狠,定花了苦熬心思才得出。桑黎陡然明了,趑趄两步,无力地坐下了。
    独独她能,她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是她,自愿的。明知不怀好意,却必须引蛇出洞,以自己作饵。是了,也只有她这么强大,好似神明,能有几分把握,挨住剧毒……
    祭司继续道:“我稍后再为她施一次针。桑黎,这儿对我来说,也是伤心地。”
    “为了自己不伤心,便连这种时候都不能陪她。”桑黎冷笑,“在你心里,是不是没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片刻后,祭司才极轻地说:“是。”
    不愿多谈了。
    这时,少女轻轻的呻吟,把她们目光都引过去。桑黎急急走到床畔,连手,都不敢握一下。她瞧着太脆弱了。
    惨白惨白,月亮若是具横陈在夜空的尸体,她便比它更要冰冷。长发无精打采,铺散开。双眼疲惫得黯淡,目光似一阵烟雾,轻轻扫过。
    “圣女大人……”
    “妈妈。”勉勉强地,声音平稳,沙哑地唤她。如此足够安抚。女人捧住她的手,额头贴在手背,干涩地说:“对不起……”
    靖川便笑了,好像没什么事一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桑黎以为她是觉得太暗——太多事了。反应不过,敞了重重帘幕,道:“傍晚了。”
    少女眼中,是天与地,溶溶一片。她弯起唇角,点点头,转向祭司声音传来的那边:“姑姑,后面情况如何?”
    似什么都没听见,似真的此刻才醒来。祭司如实与她说过。靖川问死者是谁,她迟疑了片刻,说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太熟悉了。
    靖川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道:“多照拂她的妻子。往后,我还要去为她的女儿赐福。”
    她便什么都不说了。问饿不饿,只是摇头。好似一切如常,谈笑亦自然。肩上触目惊心的紫黑尚在,动一动,放血的刀口便传来轻微灼痛。一会儿,卧下身,彻底褪去上衣,任人施针。身体似乎比她要下意识地无措很多,失了血色,苍白又赤裸,好像一个怯生生的孩子,起伏着。
    横陈的伤疤,那么完整地暴露出来。
    数道细细的,手臂、腰腹、双腿……翻过身,背上更是交错。后背是容易被袭击的地方。狞恶的痕迹,流动在皮肤上。腐肉被她自己割去,大片的伤口包扎了仍溢出少许鲜血,洇透了白纱布。坏死的一半身体,将将恢复少许知觉。
    靖川无言地抓紧了被单。
    祭司为她治疗完便先告退。大概血水难闻,抑或,是她真的再受不了了。谁也没提她明日便离开的事,她们心照不宣地,对此保留一种默许与纵容。
    不必留,不必哭,她早习惯。几年前就被迫着接受。
    只剩桑黎陪着,哄着劝着少女亦只讲没什么胃口,水都不愿饮,作罢。唤侍从去熬一锅粥,若凉了,就反反复复温。
    记得画像在的地方。望过去。
    只剩一片夜。是苦药熬出的汁,偶尔,几颗星星闪烁着,却仅仅很细弱一点光,那么微不足道的斑斓。她眼前的夜。意识方才还朦胧,现在无比地清晰,直面着化不开的黑暗。彻彻底底。忽然笑了一下,因为星星似乎更亮了,那么细弱——不是星光。是雪。西域不曾有的雪,正在她眼前,一片浑茫的夜幕里,慢慢地下着。靖川孩子气地眨眼,紧紧闭上,雪便留得更久了,她追着它。
    是不是雪已不重要,她指尖冰冷一如做好打雪仗的准备。又是遥远的记忆,初雪。初雪落了,离节日便不远了。热腾腾的粥汤米面,饺子,亲手擀面皮、做馅。很快很快,雪厚起来,搓成团子砸出去,碎成漂亮的白花。白花里炸响鞭炮。她最初好怕,还要躲在别个怀里,被捂着耳朵,才敢睁开眼睛……
    烛泪淌下。是替她落了泪吧——身体承不住太柔软的欢愉,适应了痛苦。反而,不掉眼泪了。
    正想着,却倏地嗅见一点咸涩湿凉的气味。
    靖川叹了一声,抬手揽住桑黎的肩膀,把她抱进怀里。女人的鬈发,狮鬃一般,毛毛糙糙。她也像只受伤的狮子,喘气粗重,滚烫的眼泪大颗落到靖川腿上。靖川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臂弯紧紧环着,轻声道:“妈妈怎么哭了?”桑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本该受祝福的孩子却吃尽苦头,她不明白为何是她牺牲。太多她左右不了的事,一件一件,却都落在靖川身上。
    靖川抚着她的发丝,语声温柔:“妈妈不要为我伤心。若你出了事,我才是会痛苦。何况,我想知晓那边底细,如今她杀了我的人,我更不该让她全身而退。你也不要埋怨姑姑,她已尽力。那时她其实本打算再不回来,还是放心不下这里,足够了。”
    桑黎听见她说足够,眼泪却淌得更凶。靖川便不断地、不断地说着:“不痛了,不痛了。真的不痛了。你瞧,我不是还能说话吗?不要为我哭了。想不想听我唱歌?”一边弯起唇角,笑得很轻快,抚摸她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尖。这般反反复复。
    泪湿了衣料。桑黎低声说:“有什么想要的吗?”她真还希望她是个孩子,想要的东西到手便会不暇思索地快乐。
    靖川说:“把刀给我吧。妈妈先去处理那些乱子,我自己休息会儿。”
    又安慰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吃东西。”
    刀入手,桑黎也走了。寂静的殿内,只有手里的蝴蝶刀,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不离不弃,不变不坏。她最忠诚的武器。银光翻飞,摩擦出细密清脆的响。靖川低头玩着,眨眼间便挥出极漂亮的辉芒。她的蝴蝶,又一次在指间振翅,挣扎欲飞。
    身上实在太冷了。桑黎的体温与泪水成了一种会烫伤她的触感,温温的刺痛。她的伤心也让她疼痛。
    专心致志却又漫不经心,世界仿佛没了别的声音,自然察觉不到时间流逝亦闻不见别的气味,何况来者还是走路总无声息的人。
    分明发丝尽数散下,毛绒温暖,却遮盖着了无血色的身体。她是那样专注地玩着手里的刀,像孩子紧抓最心爱的玩具,像幼兽咬着母亲的尾巴,以至于连刀锋无意间因失手划破了手指也无心觉察。金属的碰撞声清凌凌地回荡在耳畔。血也一滴一滴淌下。
    片刻,床前站的人才出声:“靖姑娘。”
    靖川没有抬眼,笑着,很轻地“嗯”一声。她来找她算账?是的吧,眼下她确实,也是最虚弱的时候了,桑黎与祭司亦有事缠身。卿芷那么聪明,怎么会错过?
    等着剑指咽喉,等着利利落落的结束绵长的,好像心也轻松了。不料没等到想要的,反而刀被轻巧拿走。靖川呼吸一滞,险些,堪堪忍住扼她咽喉的冲动。
    飘来淡淡的香味,温暖得沁入肺腑,是食物。熬好的粥汤。卿芷的声音听着十分平静:“吃些东西吧。”
    靖川问:“你怎么来了?”她无意再收敛语气,甜腻的嗓音略略沙哑,隐隐透出冷冽。
    卿芷过一会儿才回答她:“你的姑姑,她让我来的。”
    靖川“哦”了一声。她此刻也没兴趣关心这些,只道:“刀还我。”
    卿芷垂下眼眸,看见她手心血淋淋一片。蝴蝶刀锋利,这两把更是伴随她饮了多少血的凶物,割一道便深得难以愈合。靖川浑然不觉。
    她说:“明明很痛,为什么,要忍着?”
    靖川歪了歪头:“为何这么说?”
    一股曾觉得微凉如今倒恰到好处有些温暖的感觉,忽的,轻轻地牵住了她的小指。
    卿芷轻声道:“你的手在发抖。”
    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有形,清澈泛冷。感受到这目光,真是令人浑身,极不自在。
    “你自己看,我没骗你。”
    靖川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看不见,阿卿。”
    天地溶溶,睁眼又闭眼。始终,漆黑的。雪,也不过幻觉一般,稍纵即逝的蜃楼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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