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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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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死寂后,沈确忽地笑了,反而透出几分肃杀,“有些账我自然是要清算,但我如何知晓,你此刻所言,不是另一个落鹰峡般的圈套?定北侯是否诛杀同袍,尚需实证。仅凭你这个野心家的一面之词,就想让我与你联手,刺杀来使,搅动两国风云?格日勒图,你的筹码,还不够。”
    格日勒图似乎早料到沈确不会轻易就范,不悦的冷声问,“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欢庆楼案死者背后的人是谁?”沈确顿了顿,“或许,我应该换个问法,哈尔库特部这些年与谁秘密交易?往来是什么货物?”
    格日勒图的脸色微微一变,沈确手上掌握的消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这个问题,直接切中了他原本试图隐藏的另一条关键脉络。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是要断我后路啊!”
    “我的规矩,从无例外。合作,贵在坦诚。”沈确摇了摇头,“你的算盘,在我这儿打不响。”
    沈确并不催促,只是用那双坚定、决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默然片刻的格日勒图像是将胸腔里最后一点犹豫也压了下去,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确脸上。
    他嘴角牵起一丝复杂的弧度,那里面有无奈,还带着一丝沈确看不太分明的惋惜。
    “告诉你,其实也无妨。”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过,“因为这个人,你根本斗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那点模糊的惋惜渐渐清晰起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我只是有些可惜。像你这样的人,本该在沙场上一刀一枪搏个功名,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如今却要折在这不见刀光剑影的太平盛世,困于这蝇营狗苟的阴谋算计里。”
    “那不正如你所愿。”沈确笑了笑,“你明知我大安的势力盘根错节,而定北侯埋伏杀我必有缘由。你抛出定北侯这个诱饵,看似坦诚却又无关你的痛痒。到时那史思死了,我又与定北侯斗得两败俱伤。不正是你所乐见,此刻又何必惺惺作态,摆出一副怜惜英才的伪善嘴脸?”
    “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介意跟一个生路渺茫的人合作。但有些事一旦知道了真相,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格日勒图见他态度坚决,坦言道,“欢庆楼的死者,是哈尔库特部负责与大安境内联络的中间人。至于交易的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确和魏静檀,像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神情,终于吐露出那个名字,“是你们的安乐长公主,苏棠欢。”
    然而,预想中的震惊失色并未出现在对面二人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反而所有的猜测、推演与暗中查证,在这一刻,终于被敌人的亲口供词,钉成了确凿的事实。
    格日勒图不屑的哼了一声,“原来你们都知道,也是,我早该想到的。”
    “往来货物呢?”沈确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格日勒图既然已经开口,便不再隐瞒,“长公主通过哈尔库特部,获取草原上的珍稀皮毛,以及一些来自更西方国度的奇巧之物,用以维系她庞大的开销和笼络朝臣的需要。而作为回报,她向哈尔库特部提供的是盐铁和粮食、药材。”
    盐铁!粮食!
    这都是朝廷严控的战略物资,对于逐水草而居的草原部落而言,更是维系生存、滋养武力的命脉所在。
    长公主,天子胞妹,地位尊崇,这样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居然会通敌卖国、陷害忠良。
    若无她利用其滔天权势,暗中源源不断地为哈尔库特部,乃至整个铁勒倒卖这些禁运物资,他们何来如此坚韧的底气与持久的战力?
    边境的拉锯苦战,又怎会绵延数十载而难以平息?
    这已不仅仅是贪腐牟利,这根本就是在用大安的血肉,喂养着北境的饿狼!
    “所以,沈少卿,我们现在才是真正坐到了一条船上。你说,你知道了这么多,且不说定北侯,就是长公主还会不会容你活着?”格日勒图扯出一个近乎得意的笑,“看来价码我们得重谈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沈确明白,从对方吐露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再无讨价还价的资本,彻底陷入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困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深潭,直视格日勒图,“那史思,可以死。”
    “大人!”祁泽惊呼。
    沈确抬手制止他,继续道,“但不能死在你的手里,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引发两国纠纷。他的死,必须看起来与大安无关。”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格日勒图知道,这已是沈确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
    他深深看了沈确一眼,“好!作为交换,长公主那边我会替你保密。至于其他的,就看沈少卿自己的造化了。”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纵身掠过墙头,在桂树枝叶簌簌摇晃中消失不见。
    小院内,祁泽见其离开,急道,“大人,此事牵连太大,恐非我等所能掌控!”
    沈确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难测。
    “我早就说过,我本就无退路。”他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自纪家蒙冤那日起,自我从落鹰峡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那刻,我便已无路可退。长公主掏空国本,定北侯屠戮同袍。他们以为把我逼上了绝路?好,那我就用这条捡回来的命,奉陪到底!看看最终,是谁先粉身碎骨!”
    第80章 焚信余灰 覆孽缘(1)
    沈氏一门,为求自保,向来缄默如喑,竟生出沈确这么不阿于世的异类?
    这念头让魏静檀感到一阵尖锐的讽刺。
    他本欲作壁上观,静待沈门自戕,可沈确的决绝如烈火,而这簇火,烫穿了他以仇恨筑起的心防。
    若他真能劈开黑暗,那自己的血债,又该向谁讨?思及此,这份恨意,霎时失了归处。
    晨光已褪去了初春时那层薄纱似的清冷,变得饱满、温润,带着一股蓬蓬勃勃的生命力。
    魏静檀踏进九曲回廊时,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声音轻而稳。
    谢轩抱着高高一摞案牍,正从文库房那扇暗沉木门里侧身出来,一抬眼,便瞧见了他。
    “魏录事?”谢轩脚步一顿,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昨日不是告假休沐么,怎不在家多养一日?”
    他眉峰微蹙,透出几分不掺假的关切。
    晨风掠过廊下,吹起魏静檀官袍一角,他下意识地将手虚按在胸口,那股隐隐痛意还未全消。
    虽未见外伤,但内里气血却终究是亏虚了。
    “还好,多亏少卿大人及时赶到,我伤的不重。”他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
    谢轩闻言,那几分关切瞬间被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顶替了。
    “还不重?那史思就是个不省心的麻烦篓子!鸿胪寺上下为着他铁勒部的事儿操碎了心,他倒好,深更半夜私自外出,也不知要秘会哪路神仙。”
    他语气愈急,字字带着不甘的愤懑,“这两日我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可倒好,往榻上一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亏有你,否则金吾卫一顶‘监护不力’的帽子扣下来,咱们鸿胪寺上下,都要跟着吃挂落。”
    二人边说边沿着青石板路,庭院里已有洒扫的仆役在安静地忙碌。
    他们一同走进衙署正堂,一股熟悉的墨香与晨露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位先到的同僚正围在一起喝着提神的早茶,话题自然也绕不开那个让人头疼的那史思。
    他们刚踏入堂内,李主簿正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热气氤氲中,目光在魏静檀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哟,魏录事今日来上值了?身子可大安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堂内霎时静了几分。
    魏静檀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劳主簿挂念,下官已无大碍了。”
    谢轩也在一旁叉手见礼,“李主簿早。”
    李主簿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语气听起来很是关怀,“年轻人,还是身子骨要紧。差事固然紧要,却也经不起这般熬炼。”
    谢轩接过话头,声音里仍带着不平,“主簿说的是!可这叫什么事儿?我们鸿胪寺本是待客之地,如今倒好,成了看守囚徒的牢营!日夜轮班,生怕这位贵客再给我们捅出什么娄子。”
    几位同僚闻言,也纷纷低声附和。
    有人叹道,“事已至此,所幸人无大碍,未酿成大祸。”
    “怎么?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谢轩诧异,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他那史思夜半私自出行,形迹可疑,难道不该有个明确的交代?”
    “交代?”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官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还指望他能有什么交代?左不过是耐不住驿馆寂寞,私下寻些乐子。即便真是与人暗通款曲,朝廷又有什么法子能让他说真话,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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