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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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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望和疾病。”
    千铃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亮得像黑夜中的繁星,明明难过得要死,但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
    这种病态的亢奋比流弹还要有冲击力,安蕴仿佛中弹一般,久久不能动弹。
    “你只是站在病房外面,看到病床上的人你就忘不了那双眼睛——而我,就躺在病床上。”
    “如果不是羂索给的药,我到现在还要躺在病床上。安蕴,你能背着一把刀上蹿下跳,而我只能坐在这把轮椅上。”
    “这把、破、轮、椅!”
    千铃每说一个字,就用力地拍打扶手,拍得椅子哐当作响,不像病弱的千金,倒像是街头小混混抡着棒球棍砸门发泄一般,脖颈青筋绷起,气势汹汹。
    “你别和我说什么良知、正义,那是活人才做的事情,而我只是一个从死亡里爬出来的鬼魂!鬼魂!你懂吗?我现在只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就是想要健康啊,就是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咆哮着、大骂着,无论如何都只能在轮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歇斯底里,面目狰狞,怎么也逃不开。
    安蕴越看她越陌生,和记忆里意气风发的人天差地别。
    “林铃——”
    这个名字犹如咒语,霎时间止住了发狂的千铃。
    她问:“最近因为铂金之血而死的咒术师,也和你有关吗?”
    千铃直直地盯着她,像毒蛇盯紧敌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当然有关,毕竟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
    发泄完的千铃头发散乱,面色微红,声调却冷得要命:“我不止要远离那张病床,我还要能站、能走、能跳……”
    安蕴沉默不语,看着她偏执的摸样,垂下眉目,卸下腰上的刀。
    刀柄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沉浸在自我中的千铃却被这微小的动静吸引了,抬头看向安蕴。
    房间顿时安静了。
    安蕴把苗刀推到她的面前,镇定地说:“这是你当年送我的刀,我还你。”
    千铃愣住了。
    安蕴看着她,眉眼带着难以说清的悲伤:“我会通知监察役带你走,停手吧。”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说:“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哪怕痛苦,也不让步。那么迄今为止,你的痛苦有减轻过丝毫吗?”
    千铃没有回答,而她也没有再期望过她的回复,只是深深地看着对面的人。那道目光太过复杂哀伤,足以穿透人的所有伪装,直达灵魂深处。
    最后,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背后噪声响起,几声脚步,刀光闪过。
    安蕴来不及回头,忽的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巨痛。她缓缓低头,只看见凛冽的刀锋从腹腔而出,温热的鲜血滴答落地。
    她还回去的刀,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她的身上。
    安蕴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如同滑坡的山石,缓缓仰面倒下。
    千铃的面庞在悬在她的视野上方,半张脸被溅上了鲜血,目光寒冷无情。
    鲜血缓缓蔓延,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安蕴,千铃缓缓蹲下来,像一头秃鹫等在垂死的猎物身旁。曾经生死与共,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她的人,如今却冷冷地对她说。
    ——“你不该背对我的。”
    安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睁大的黑色双眼一直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但她的生命仿佛被什么快速抽干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胸腔的起伏变得微不可见。最后,安蕴的瞳孔涣散放大,彻底没了光芒。
    那一刻,千铃整个人都垮了,停止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冰雕一般的漠然轰然倒塌,完全瘫坐在地上。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一道影子逆着光缓缓走来,木屐的声响不急不慢。
    片刻后,千铃的视线里出现和服的下摆,深蓝色绸缎,看着端庄克制,木屐踩在血泊之上。
    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小姐,你终于能走了,恭喜。”
    千铃怔怔地看着双腿,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几步路完全是自己走过来的。
    她抬头看向白发苍苍的宫山婆婆,问道:“你偷偷喂我喝铂金之血了?”
    宫山管家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没有。狗卷同学平时喂你吃深渊怪物,这些血肉可以促进身体的进化,快速修复损伤。你难道没发现最近你的力气大了很多吗?现在只是效果的显现了而已。”
    “丰源少爷因为舍不得你,给你注射了铂金之血,让你起死回生。狗卷同学怕你饥饿,给你喂了深渊怪物,让你体内王种的血液加速觉醒了。”管家感慨一声,语调格外温柔:“有很多人爱着你呢。”
    每个爱她的人都为她竭尽所能,千铃的人生就这样阴差阳错下,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命运真是一场盛大的荒诞剧。
    这种无与伦比的荒谬,让千铃止不住地笑出了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宫山管家耐心地等她笑完后,像是才看到地上的血泊和尸体,惊讶地问:“千春小姐怎么躺在地上,你们闹矛盾了?”
    宫山脸上的震惊和迷惑不似作伪,千铃擦掉眼角的泪珠,心想演得可真好,分明从一开始她就站在门后,安蕴只要推开门,两人就会脸对脸。
    哪怕心中想得再多,千铃也配合着演出,收敛起刚刚的疯癫,平静地解释:“她发现了我和王种的铂金之血有关,想要揭发这件事情。”
    千铃漠然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安蕴,眼眸低垂,淡淡地说道:“她太死板了,所以活不了。”
    “那太可惜了,多年轻的生命啊。”
    宫山随口说完后,抬手按住千铃的肩膀,目光满含欣慰:“不过我很开心,你终于想明白了。道德是虚伪的,良心是后天强加的,规则是多变的,唯有生存才是真实的。”
    她理了理千铃凌乱的发丝,把碎发拨到耳后,苍老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真挚地说:“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温和的老人循循善诱,如此温馨的一幕,却让手上沾满鲜血的千铃感到彻骨的寒凉。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宫山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头痛地说:“哎呀,这该怎么处理呢,也不好让其他人看见千春小姐的容貌。”
    千铃按住她的手,平稳地说道:“让我来吧,好歹朋友一场。”
    宫山皱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千铃却坚持说:“让我来。”
    见她如此执拗,管家只好退让道:“好吧,但你才刚刚恢复行走,还是不要太劳累,等会儿得去一趟医院找医生给康复方案。”
    ****
    天空蓄满铅灰色的阴云,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大风刮过树林发出聒噪的声响。
    山谷里的土地松软而湿润,芒草在风中规律地晃动,有人正跪坐在花丛里,握着铲子掘土。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千铃掏出手机一看,是五条悟的来电。
    “喂,莫西莫西,是千铃吗?”
    “你在忙什么?”
    “不会在忙杀人吧?”
    第130章
    “你真杀了她?”五条悟问。他倚在皮质沙发上,……
    “你真杀了她?”五条悟问。
    他倚在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打量着眼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千铃。
    千铃坐在办公桌后面,平静地纠正道:“没杀, 我用塔罗牌保住她的性命了。当时宫山就在门后,如果让她动手,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比起其他海月的灵魂之戒, 千铃的塔罗牌多了守护的功能。
    在少年宫,一张死神牌让虎杖悠仁免于死亡;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潜入深海的时候,也带走了一张塔罗牌;如今,她又用一张牌面保住了安蕴的灵魂,吊着她最后一口气,以此来瞒天过海。
    “那你的牌还够用吗?”
    “没事,塔罗牌总共有78张。”
    富裕让千铃看起来风轻云淡,这么多张塔罗牌就算拿去当冥币烧,都得够烧一段时间了。
    “啊……不过还真是不可置信啊, 她那样的身手你竟然还能突袭成功。你靠近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没有任何反制吗,你们之前真的没有打过商量?”
    千铃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回复道:“她信任我而已。”
    “我已经拜托东山监察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剩下的事情就由我和你们来商讨,如果我……以后小安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千铃不自觉地捻动手指,指尖分明干干净净的, 却总是莫名发烫。
    从那栋鲜血横流的小洋房出来后,洗漱过后的千铃总能闻到一丝甜腥气,从自己皮肤的深处、从指甲的缝隙里幽幽地透出来, 令人作呕。
    五条悟没说话,蔚蓝色的眼睛隔着眼罩,平静地注视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一切的动作, 哪怕再细微,在六眼面前都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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