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小，就不要太轻易让自己受伤。父皇知道阿锡对你上心，却没想到你们连这几天都忍不住。
    露儿，你母后不在你身边，有些方面父皇做的不够好，对你的关心也不够。
    早些年想着你不喜欢听嬷嬷的教导，只要你欢喜，父皇就纵着你。可你也不能乱来，以后凤鸣的重担由你来担，你要知道轻重。”
    赫连龙庭看着自家宝贝女儿，什么重话都舍不得说。
    露儿和凝儿长的像，性格却比凝儿要骄纵许多。
    这十多年。
    他当爹又当娘，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却又怕看见她想起凝儿，所以不会经常来见她。
    可是！
    太可恨了。
    他的宝贝女儿为什么偏偏是痴情种。
    他宁愿她真的花心，那有多少个外孙外孙女他也就认了。
    因为不得不承认。
    古往今来。
    赫连皇族只要是痴情的，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这一代更像是受了诅咒似的，从赫连青云，赫连龙郕，到他。
    只要是深情只爱一个女人的。
    要么女人爱别人，要么女人死了，要么女人活着却不肯回家的。
    一个个就跟丧偶似的。
    有比打光棍的人好多少？
    他堂堂一国之君就非得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一辈子不成？
    可事实证明，对，就是这样。
    别人都不行，怎么试都不行，多看一眼都觉得委屈自己的眼睛。
    他也知道后宫如花美眷，乖巧妩媚妖娆纯情的什么类型都有。
    可没有一个人是千寻凝。
    没有一个人是在他心里戳了血窟窿，他还是舔着伤口就熬着等她的。
    *
    “父皇，前几天有人跟我说，有母后的消息，说是她还活着，你知道吗？”
    赫连龙庭抬头谨慎的看着她：“谁跟你说有你母后的消息？”
    戒备两个字明晃晃的在他的眼里浮现。
    两个人是父女，她如何能不了解自己父皇眼神代表的意思。
    心猛地酸涩了一下。
    “原来是真的啊，我就说嘛，陵墓没有母后的尸骨，若是她真的亡故，父皇你怎么可能让她葬在外面。”
    她吸了吸鼻子，开始大笑起来。
    “原来是真的，真的还活着。真好……真好啊。”
    赫连云露不声不响就朝着赫连龙庭说了一件惊天大事。
    可她却依旧笑眯眯的。
    笑眯眯的眼睛里没有泪珠，反倒是一副准备干大事的专注。
    北冥锡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要使坏。
    可是他就爱纵容她，在她身后垫了软枕头，他起身去给赫连龙庭去泡茶。
    “父皇您先坐。”
    北冥锡懒洋洋的起身，对着赫连龙庭轻轻颔首：“我去给您倒杯茶。”
    男人转身去了隔壁书房。
    也没有在意一国王者此时被自家女儿说出的话震的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
    在自家宝贝女儿面前，赫连龙庭本来就不是个严父，被她说的话一刺激。
    更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到底是谁跟你说的？”
    赫连龙庭连严肃都不想装了，听到跟千寻凝有关的事情，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大步就朝着她走来，坐在她身旁的塌上。
    男人健硕的身体一坐下，她就感觉非常的压抑。
    这么一个大块头，真不是开玩笑的。
    她父皇每天都还有锻炼身体的。
    “父皇，你先等锡给你泡杯茶啊吧，哈哈。”
    “快说！茶喝不喝都没有关系。”
    赫连龙庭等不及了，一直催促：“快。”
    她笑。
    好久没有看到父皇这么急迫的想知道一件事情。
    算了，也不想逗他了。
    老虎头上拔毛虽然有意思，但也不能常干。
    “最近有些忙，但是也抽空让手下的人去继续去调查母后的信息。虽然这么多年父皇你不喜欢跟我提起母后。但是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不怕跟您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找寻母后留下的痕迹。凑巧，西兀国的千寻太子爷派人给我送了点情报，借用锡的信息渠道去核实了一下。发现是真的。父皇你想知道是什么情报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快说。”
    赫连龙庭早已经迫不及待，一声声轻咳，黑眸蓄满了焦急的色彩。
    面对十万火急的事情都面色无常的帝王此刻因为一个女人的消息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明明姿态端庄，但是握紧的手，依稀可见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色筋脉。
    他焦灼的看着她，如果揍她一顿可以让她早点吐露消息。
    她估计他家这爱妻成狂的父皇肯定要动手揍她了。
    所以说，他父皇其实是默认了她母后还活着的事实。
    “父皇你别紧张，等我缓缓气。”
    赫连龙庭呼吸都不稳了。
    “说不说？不说你也不用成婚了。”
    她娇笑：“不结也成，只要您忍心你宝贝外孙女一生下来就是私生子。”
    “赫连云露！”
    能把她父皇气到叫她的名字是四个字四个字来。
    能把她父皇逼到用她的婚事来威胁。
    那说明他真的是十分迫切的想知道这件事——这件对她来说也同样重要的事。
    哎。
    “调查母后的消息可不容易，而且父皇你可坏到要命，母后明明在世，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她的事情，你知道我有多想她嘛，我超想的。”
    由她的口里说出本来悲伤的事情，带着些许娇俏的语调。
    她是真的想她的母亲。
    生她却没有养她的母亲。
    别人都有娘，哪怕是路边的小乞丐，运气好的，也有护着他的娘亲。
    她却没有。
    虽然要什么有什么，但是爹爹是自己的，却也是别人的，那时候还不知道赫连云狂不是父皇的儿子。
    爹爹是母后的夫君，却也是别人的夫君，那时候还不知道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有名无实。
    也不知道那份有名无实还是自己母后逼的。
    上一辈的故事真是比她想的还要精彩和复杂。
    “父皇你超能忍，连我都不说。”
    赫连龙庭压抑着心中的情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不是人过的日子。我自己都过不下去，哪里敢多你一个受苦。”
    *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该有多大的决心和韧性，才能把曾经所有相爱的痕迹都抹去。
    可即使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凤鸣谁人不知，龙庭帝君爱的人，从来都只有前任皇后，她的母后——千寻凝。
    即使现任皇后雪月是先后的妹妹都不行。
    雪月住在后宫，掌握凤印，却像是丧夫之人。
    孤独寂寞到不甘心的勾搭上以前的爱慕者无名，可以看出她父皇的心有多恨。
    一个女人十多年的等待都敲不开他的心，后宫佳丽三千形容虚设。
    她笑道。
    “十几年前，父皇你曾经将皇宫的老人侍女大清理，宫里仅剩的知情人也没几个敢提起当年的事情。
    前几年，我有抓到当年在皇后宫里当差的大宫女，可是我一细问却发现她的记忆都被人催眠抹除了。
    我想知道父皇你为什么把母后存在的痕迹抹杀的那么干净。
    我那么想她，却从来得不到她的消息。
    父皇你好狠心。”
    赫连龙庭呼吸乱了，看着女儿的小脸，伸手就捏了一大把。
    像是故意泄气。
    “怎么不知道你想她了，当年你手段拙劣，以为能瞒得过谁？若不是父皇替你掩护，你不仅会惊动我，还会惊动雪家。甚至惊动你祖父。
    我知道你想你母后，可我比你还想她，我每天都想她，每天想她想的睡不着。因为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可她却放弃了我。露儿，不是背叛，是放弃！你母后放弃了我们父女。
    这才是让我最不能接受的地方。我赫连龙庭到底哪里不好才走不进她的心……
    你再想想，你娘亲不要我们了这件事，父皇要怎么告诉你？
    说你最想念的母后其实在生下你之后就彻底的抛下你？
    前些年你还小，父皇跟你说了事实，你能理解吗……不能。
    不仅不能，我还怕你恨她。
    我虽然怨她离开，可我不想你也怨她。”
    她心够绝情，不留退路，一路走到黑。
    他赫连龙庭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发起狠来把他吓得连人都不敢找回来的女人。
    明明知道她狠心绝情。
    但他却连让两个人的女儿恨她怨她都不愿意。
    他想让她在女儿的心里是个温柔美丽的形象。
    “她是爱你的，或许只是不爱我，但我却一直不肯承认，我觉得她心里还有我，所以，只要她愿意回来，我就等。”
    *
    自家父皇竟然这么多年都在等一个抛下他们的女人回家。
    赫连云露却觉得这一切太扯了：“母后还说过什么？她没有说理由吗？她怎么舍得抛下我们？”
    男人轻笑着勾唇，痞气的往后一躺，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母后说，如果我敢去找她，她就永远消失。”
    “早些年，她曾经有喜欢的人，后来死心了嫁给我，生了你。后来怀孕过程中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她说她觉得自己还是放不下以前喜欢的男人，宫廷生活不是她喜欢的。生下你之后，求我放她离开，还逼我娶雪月，你雪姨娘。”
    赫连云露气的发颤：“你就答应了？”
    “我不答应，她就寻死。我也不想答应，可是没办法，露儿。我更不想她出事。”
    “她怎么这般狠。”她倒抽了一口气。
    赫连龙庭捏着她的脸蛋：“她就是舍得……你娘亲狠心起来就是铁石心肠，可我也好想她啊，多想也摸摸她的脸，抱抱她……”
    她任由自家爹爹捏自己的脸，腮帮微鼓，气嘟嘟道。
    “没事，我去找她，找到以后就算是强势打晕我也要把她带回来。”
    “不许打晕，凝儿怕疼。”赫连龙庭一脸心疼道。
    “……怕，怕疼？怕个鬼，父皇你这个妻奴。活该你追不回媳妇，哈哈……哈哈，奥不，父皇你别揍我啊，我脸皮本来就薄……啊，北冥锡你快出来，你岳父要打人了。”